我一直有個交情還不錯的女性朋友住在德西,因為過去一起工作然後差不多同時一起出國,又談起異國戀愛而一直保持連絡 -- 雖然通常都是朋友打國際長途電話過來,也通常都是他在抱怨他的德國男友的種種(第一篇提到的德國男人有commitment issue以及德國社會狀況的,有蠻大的一部份就是這個朋友來的,說起來不知是彼女運氣衰還是他專吸引同一類的人,我就不得而知了)。

朋友的男友住在德東,因工作相識,相識之後竟然花了長達一年半的時間才決定coupling,確認了彼此是“男女朋友“的身分(想想時下年輕人可以在剛認識就隨便說出“我喜歡你,我們交往試試看吧!“或甚至有什麼“網路認識的boyfriend“,這兩年的relationship前置作業期顯然讓他們當場變成石器時代的遠古人類...)。
而除了男方一直都有很嚴重的commitment issue外,認識半年多後女方因工作從德東搬到德西造成兩人的遠距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而在兩人好不容易coupling之後,男方以一方面回德西(男方是德西人)都得順道探望父母所以不想(前篇文章講解過了),一方面也直接以“德東比較有趣可以做的事情比較多“為由,所以半年下來,多由女方風塵僕僕地每兩週甚至每一週就搭長程火車從德西一路坐到德東,然後週末結束再一路坐回德西。

前陣子,因為女方職場上受到一些波折,所以開始想辭職也就在合約到期之前想開始丟履歷。結果事業運事實上一直頗順利的她在一片歐洲不容易找工作的情況下是邀約接種而至,不過地點不是在北德、在西德、在南德,就是完全沒有回東德的機會!而邀約之多,甚至還出現台北大陸都有機會或有美商希望她可以緊急回台北接某個職位,然後做個一年半會直接被調回矽谷的機會。

一直聽友人故事聽多了,也其實有什麼話就說什麼、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個性,一直以來不管是對她的男友的不是,或是相反過來覺得是友人自己的不是,都是老實不客氣的有話直說有屁馬上放。比方說我每兩週就會對她“耳提面命“一次:都是個比我大兩歲的30+熟女/老女人了,少在那邊做些“後青春期的過度浪漫幻想“希望relationship是這樣是那樣希望男友這樣表示那樣說愛或又以為愛情該是這樣該是那樣的,畢竟不是在演好萊塢電影,更也不再是18歲時看得瓊瑤或羅曼史小說,腳踏實地比較好!!看多了電視電影或小說來心裡模擬愛情的模樣,不就像看A片來心想性行為會是怎麼樣是一樣的不切實際嗎?!!
到了這回聽到友人問“到底該選哪個工作機會好,但男友又不高興他接受這些其他的工作機會而離柏林更遙遠或結果不但火車路程沒縮短反而連飛機都沒得坐了“,尤其在因男人的commitment issue跟友人自己的種種問題而讓這段relationship其實先天就失調而常常不穩爭吵不停的狀況下,朋友開始抱怨起“為了男友花多少錢跟時間在德東德西往返“、“為了男友花時間花錢學開車,在超級難考駕照的德國考了兩三次才過“、“為了男友做這個為了男友做那個“,最後蹦出“所以我該為了他,為了這段又不確定未來的relationship,而犧牲我的事業嗎?!!“,我終於忍不住地爆發,並以比以前的“耳提面命“還要嚴厲態度對打國際長途電話來的友人訓誡:

你不能說你做的那些事情是“為了你男友“,即使你週週前往柏林看男友,你是為了你自己,因為你想他、想見他、想跟他相處、想跟他在一起、想跟他have sex,什麼叫做“為了他“?!

你學開車是你本來就應該會開,一個人在歐美沒有車等於沒有腳,什麼叫“為了人“?!考駕照考三次才考上是你自己笨,考三次才上所以駕訓班花了超過台幣十幾萬是你自己的問題,這跟你要不要留德國或為了他沒有半點屁關係。

最後甚至,什麼叫做“為了人家犧牲你的事業“?!!第一你本來就不見得想回台灣,第二是這些邀約也都還不能完全算是offer letter到手了,除了一個海德堡是沒什麼差池的話是只差薪水沒翹定外,沒有哪一個是真的你其實自己真的想去的地點或你喜歡的產業或你想做的工作性質,所以犧牲你什麼事業?!

同時,感情裡提什麼犧牲不犧牲?!你讓我想到以前一部電影“玫瑰戰爭“(The war of the Roses, by Michael Douglas & Kathleen Turner),很多人認為這就是婚姻難看的現實全貌,我卻其實覺得這就是“糟糕婚姻的人“難看的現實全貌。(注意!是“的人“,不是“婚姻“)

一但感情開始講犧牲,就如Michael Douglas開始說他結婚三十年來不斷的工作工作工作,為的都是家裡;而Kathleen Turner開始說他三十年來婚姻無時無刻不奉獻自己給家庭,兩邊想到的其實都是自己,認為自己為的是對方,男方沒有想到女方在家打理一個家,女方沒有想到人家出外賺錢的辛苦,然後就兩方大戰起來了。電影精彩的暗喻夫妻爭執或要離婚打官司最後都是兩敗俱傷(印象中電影裡是兩個真的打起來最後把家裡變戰場然後死在大廳的水晶燈下),也因此很多人奉為圭臬認為婚姻就是這樣。不過我卻覺得,這就是標準的bad marriage,而不是婚姻“就都是這樣“。
而事實上relationship中本來就不該分彼此,也沒有什麼做什麼事情是特別為了誰,說穿了,你做的都也還是為了你自己,或是為了你們兩個組成的共同體。

於是我講話講的很重,告訴我朋友“我受夠你這些想法/講法了!!想想,即使我今天如果跟匈牙利先生切了,我待在加拿大的這段時間是叫做為了他或是叫浪費了嗎?!沒有阿!我今天即使沒有匈牙利先生,我照樣得在這邊做移民監等我的公民,且這段時間又不是他什麼都沒有給我,怎麼能講的好像我留下來全是為了他或今天我們即使分手就是我在浪費我的時間呢?“

講到後來,我甚至說:“事業事業事業,即使現在真的給你高掛個經理職(現在朋友不過是什麼senior specialist而已),給你稅後薪水合台幣一百五十萬,你真覺得你在國外在那到處受人欺負的歐洲,你可以爬到哪裡去?!現在公司受白人圍剿受bi-a-tch奸人賤女陷害,你以為換個工作環境就不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你就平步青雲升上senior management去?!別再像你的“後青春期思春模式“地在你的relationship一樣地做你的春秋大夢了吧!“
“再說,什麼為了別人,你一開始就比較喜歡白人,還又特別愛德國人,所以才來這邊唸書的;且不管這男人到底是有多嚴重的commitment issue,人家受不了你自己纏了人家兩年才“終於成就“這樁coupling(男方終於鬆口答應女生“那我們就試試看在一起吧∼“),不管你留下來或是你倒追人家自己要付出什麼,你其實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自己莫名其妙愛上這個男人所以想跟人家在一起的私心,不是為了別人!!“

“如果你真的是“為了他“,又怎麼會製造出這麼多的drama來?!又怎麼會兩年來死纏著人家不放?你到底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人家?!“
“且,如果你三不五十動不動就說不穩覺得這段感情沒有未來,一天到晚打電話問別人該怎麼辦或要不要“設立停損點殺出“,你就乾脆一開始就別玩這些愛情遊戲,因為你根本還不成熟也還不夠資格!所有的談話跟意見到頭來只表現出其實你都是為了自己,且感情觀念一點都不成熟還停留在十七八歲的青春夢幻期!“


說真的,這年頭的人越來越自我,且其實是為了自己設想或出發而做的事情都還覺得是為別人做,也難怪越來越難出現什麼好的relationship或marriage。做一點小事就“我為你做“,要不然就“我為你犧牲“,也當然,這樣的想法只要一旦relationship turned sour,馬上就變成矛頭互指的“玫瑰戰爭“。


我跟匈牙利先生本來講完那番話也不是說要分,而是“彼此可能需要一些時間來好好想想我們彼此的認知問題跟彼此的需求,想清楚我們的未來,想看看有怎樣的交集或怎樣的失焦,以及有沒有共識有沒有可解決的辦法“,然後再談接下去是如何。

朋友適時地發生這件事,讓我是一面狠狠地罵朋友,卻也一面狠狠地反省自己有沒有其實有類似這樣的言行或想法,有沒有其實也有給匈牙利先生這樣的感覺。


加上朋友每每三不五時捎來他在德國又看到/聽到了什麼朋友或什麼人的故事,一下誰的男友也是怎樣的沒辦法做commitment一下發現誰的家庭也如我說得匈牙利家庭狀況的混亂,當然也有偶爾出現移民/移居德國的華人的故事。

恰巧同一天的故事sharing就是他認識的一個俄國女,沒結婚但下養三個孩子,一對雙胞胎還有另一個小女孩,分別出自不同男友。而這俄國女人的鄰居沒想到就是一個三四十歲的台灣大姊,大姊嫁給一個德國老頭,不知是母性的天性還是怎樣明明即使是懷孕也會像是林青霞老蚌生珠當非常高齡的產婦,卻就是想生,結果老公因為年輕時的女友懷孕產下一子,在德國法令下就得從此負擔小孩子的贍養費一個月約600歐一直付到小孩子滿28歲。本來就已經是老杯背的德國老公加上本來就負擔的經濟重擔,且小孩都已經滿十六(或十八)歲了,所以根本不想生,不願意在從頭生一個小孩從強褓中帶起。
結果這位台灣大姊氣上加氣,一方面老公不想跟自己生子;一方面標準台灣(或中國/亞洲)女人結了婚老公的就是我的,所以老公每個月要付出的贍養費可是經濟上一大開支而像是自己的錢包漏財自己必須花錢付出去一樣的氣憤;最後在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的情況下當小男孩(其實即使只有十六歲也不真的小了)搬回家後,竟然搞出處處為難小孩然後大鬧老公逼的小男孩一定是要給他搬出去,否則不得安寧的drama。

我剛好還沒有跟朋友提我的事情,卻在這個故事聽完,自己都覺得這台灣女人簡直是太過分了,而在朋友問我“其實他後來也認識了台灣女人,所以當然聽過很多這台灣老大姐的抱怨。但也其實因為都是在外台灣人而不好意思多說什麼,不過我其實見過那小男孩,長得非常帥、又非常有禮貌有家教,標準德國乖巧可愛的青少年模樣,所以其實我是替小孩覺得可憐的。你覺得呢?!“時,不但是支持他的想法,無情地批判這我沒見過面的台灣老大姐是“標準的台灣女人,不論是結了婚把丈夫的一切都視為他的財產,還是心眼無比狹小所以無法容忍一粒沙,無法容忍丈夫過去犯錯留下的結果(小孩)、無法容忍因為有了小孩所以老公不想再生、無法容忍得依法每個月給小孩生活費,最後還直接把人家趕出門,說“反正你有贍養費那就用那些去生活!!“,從頭到尾無一可取,根本就要就一開始就不要跟人家結婚拿德國國籍拿護照,要就不要嫁到德國做德國媳婦還囂張,把台灣那套大老婆或妻管嚴或女主內有的沒的小鼻子小眼睛通通搬到國外去,真是丟盡台灣人的臉!!(註二)“的同時,卻也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


註一: 其實做我的close friends有時候也挺可憐的,因為我都選擇嚴厲的方式,堅持良藥苦口,很無情地直接捅這些朋友的缺點或問題,來幫人家解決問題。
如我的高中同學之前打電話來跟我抱怨自己MBA畢業工作一年表現優異卻沒有升遷,結果卻被我很冷酷地冷處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以為你是the best是No.1嗎??!就是你自己把自己想的太高才會有現在的落差!要天天時時刻刻告訴自己“你不是最優秀的!!“拜託睜開雙眼看看自己,且你還要人家sponsor你的工作簽證,又是在人家的地盤,英文講的沒人家好,工作一年給你升遷,你神經病阿你?!!自己以為優秀到哪裡去?!“當場把本來很受傷的朋友二次傷害打得片體璘傷傷口上撒鹽,卻在講完電話後讓朋友自己說“有被拉回現實down to earth的感覺“而心情舒坦多了...(@:本來就是不切實際的願望跟expectation過高,當然會失望!!)

註二: 因為朋友身處地點還算特殊,亞洲人也少到不能再少,一個台灣嫁過來的亞洲媳婦無法無天還把丈夫之前的小孩給趕出去,成了整條街街訪鄰居的談話焦點甚至變成整著鎮的新聞。所以真的是“不肖婦人丟台灣臉“,一點都沒說錯的。
(p.s且台灣婦人還有後續,一哭二鬧不是打電話或當面跟我朋友鬧,就是對著街訪鄰居河東獅吼地大叫他們都“種族歧視“!!
真是天老爺知道歧視在哪裡?!自己先行為不檢討還有種有臉來抗議人家德國眾人關心也當然地站在這德國兒子那邊∼ 題外話:聽完故事我詢問我朋友:這個台灣阿姐該不會有blog吧?!我搞不好還看過這人自己的“受虐故事“或“委屈經驗“咧∼ 且畢竟訴諸文字後總是比較華美淒涼,加上因為畢竟是台灣人且也又只有這位台灣婦人的一面之詞,所以相信如果真是我有讀到的話,想必還引起網路網民的公憤而幫阿姐一鼻孔出氣報台灣人一箭之仇呢!!-->真是神經病了,讀者明明就遠在台灣還什麼事都不知,有時網路造成的”友誼”威力還真是難以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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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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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homas
  • 看了你這一篇文章,真是讓我打從心裡的認同。能和你做朋友真是他們的福氣。加油喔!
  • @
  • Dear Thomas,

    謝謝你的留言

    其實我一直挺感謝一直以來有人這樣努力地把過去的東西翻出來看

    也同時.匈牙利先生跟自己在一起久了後也是自然會發展出各種正常如其他一般couple的各種問題(甚至說有如married couples).包括為對方做的事情take for granted或態度有的沒的

    各位閱讀過去的文章的留言也會讓我自己重新去讀也去回想當時的情景跟心情.對我們的relationship也是有正面的幫助的.

    再次感恩~
  • Thomas
  • 你太客氣了。真正的關係,著實是架構在彼此,並不是誰為誰,或是誰犧牲誰。你的見解也讓我打開了另一扇窗的世界。感謝!
  • Albatros
  • Hello,今天意外連結進來這裡,
    發現你的文章寫得很棒,
    尤其這一篇寫得實在太貼切了,
    寫出我的心聲...
    我也是嫁到歐洲的德國媳婦,
    人在異鄉, 對於很多生活感觸特別深刻,
    正想將ㄧ些感想化為文字,
    碰巧看到這篇文章,
    實在太令人驚喜了~~
    我真的很同意/欣賞你的觀點^_^
  • @
  • Dear Albatros,
    謝謝你的留言.異國姻緣其實在很多方面上是很辛苦的.尤其如果是嫁到夫家的國家.更是其實有很多苦是說不出來的.還加油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