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與金星的連線

既然本來想生的文章暫時還生不出來，來把前陣子回網友的留言“廢物利用“一下，來談談這所謂中國古代對男同志的“認同“或甚至諸多史料記載裡的“男風“，到了近代卻因“基督教“的入侵而讓中國對同性戀的態度轉變為封閉甚至是歧視這樣一個觀點的正確性。 我知道這樣認為與這樣的說法(與引述)的其實不少(其中印象也包括版友Vincent)，並多以“基督教改變民風“這樣的說法來反對基督教(民風當然是指前述對同性戀的態度)。 不過，首先一開始這樣的說法就在很多點上跟我對中國歷史的認識跟讀歷史這樣久下自然而然對一些文化上演變的概念有出入。 儘管古代從詩經到史記以降史書與文人詩歌裡，記載不少從皇帝開始到商殷，甚至再到漢朝歷代有同性戀傾向與行為的皇帝們，再到魏晉南北朝裡的同性戀或同性傾向故事，其中包括所謂的斷袖、余桃等用來意指同性戀的成語典故的故事以及其他知名的竹林七賢等等，仔細觀察後，不難發現只要是中國歷史上儒家大興的年代，不管上面的皇帝們是否跟太監與大臣有這種隱蔽的“雅痞同性風“，其實在民間是予以禁止的(或即便我們說得比較軟，是“不予鼓勵“)；相較之下，只要儒家學說一受創，民間(關於同性戀)的歌頌傳奇故事記載就比較多。 所以譬如魏晉南北朝是不管是詩歌或史料記載都比較多的同性戀大盛年代，而這時正是老莊道家衝破儒家禁忌大為風行的年代。而雖然漢朝出來的同性故事不少，甚至有野史繪聲繪影聲稱25個皇帝裡有10個同性戀傾向，但自詩經記載同性故事起，對同性戀態度一轉(變比較封閉或對同性戀不友好)也在首次用儒家治國的漢朝。 也因儒家的興盛，至隋唐以降史料記載就已經沒有以前多，再加上唐朝武則天明定佛教治國後，整個中國人民根生地固的基礎思想便是以儒/佛結合而出發，所謂的三綱五常加上佛教倡導的“無後為不孝“思想，自然是削弱了同性戀的社會發展。 有趣的是，一直要到明末嫖妓風氣盛，明宣宗希望能夠重歸道德而下的的禁娼令，不但沒有如願實現，還意外讓男娼市場大為盛行；另外明朝末年以王陽明為首的自然情慾派開始萌芽，雖然還是有在講道德倫理，卻在天理人欲上突破傳統宋儒理學的束縛，有了比較偏近老莊道家的“樂是心之本體“之說，並有了有別以往的性命說，講求重欲的社會風氣自然讓同性戀與同性行為這才又開展了起來。 不過王陽明的縱欲哲學和與之相伴的享樂風氣被後來的一些清代文人認為是明朝滅亡的原因之一，一開始滿清皇帝還因為認為漢人“如此地繼續墮落下去“才不會起了反清復明的思想(人民一旦酒足飯飽又沈溺於男色/女色，誰有那個閒工夫管上位者是滿人還是漢人，是你喜歡還是討厭的皇帝?)，不過慢慢地等滿清皇朝已經站穩了，並要尋求鞏固其政權時，籠絡文化層以建立與穩固新王朝的官僚體制也就成為一個必要的手段。 也因此，認為該復興道德、守分與知恥等要重返傳統儒家的文人，便被滿清為了籠絡目的而重用，而滿清也開始以講求社會秩序、主張各人守其”三綱五常”本分的孔孟儒家治國。 傳統儒家主張所謂的”正名”，強調女性守婦道、男性堅守父親和丈夫角色的嚴謹社會秩序規範的五倫信條，自然是直接地與同性戀相衝。 此外，根據史料的記載，中國古代所謂的男風與同性戀行為多為成年男人對貌美的青少年，尤其到了明末以降，少年的年紀不但少超過十五歲，甚至還有往下降的趨勢而成為圇童的犯罪行為(註一)。也因此，雍正就已經發生過嚴懲護軍雞姦的案件，而認為加以法律除刑的教罰並舉才能有效維持禮教與社會常規的滿清政府到了乾隆統治時期，大清律例更是出現了中國史上第一個明定“雞姦罪“的法律(其規定為: 強行雞姦並未傷人，擬絞監候；如傷人未死，擬斬監候；強姦並未傷人，擬杖一百，流三千里)。到了嘉靖年間更發生巡撫高勳雞姦典雇幼童致使幼童斃命的事件，讓嘉靖皇帝震怒，滿清開始明白禁止(甚至是)成年男子間出於自願的雞姦行為，以免男風興盛重蹈明末的敗亡史蹟，更開始嚴格加強傳統性別角色觀念的措施。 也所以有人認為中華民國的雞姦罪是政治與法律在人權上的向後走，事實上這條法律不過是從清朝延續下來而已。 也同時，雖然明末清初已有對同性戀極為反對的基督教與天主教傳教士進入中國傳教，甚至其中發生傳教士與使者對中國人稱為“卑劣的雞姦者“與諸如“我們認為中國人最大的罪惡在於雞姦，那是極為極端的醜行，在中國卻一點也不稀奇，而中國人不但不予逞罰也不予歧視，簡直是忝不知恥“的報告，但一來基督與天主教的傳教士在當時從來沒有在中國有有如電影“國王與我“那樣一個國家皇帝對於外國人的重視與禮遇，甚至其實在康熙後期因羅馬教廷對中國傳統文化態度趨於強硬，直接禁止教徒祭祖祀孔導致滿清的禁教令，直到道光年間因中國戰敗訂立的天津條約才得以重新自由傳教，要說基督教是中國人對同性戀風態度丕變的元兇，只怕是嚴重的錯誤。 說實在，我是很不想捲入任何的“宗教戰爭“，且當然，也不是要為基督教辯護什麼(畢竟我又不是教徒，對基督教也並沒有特殊的好感)。只不過一來基督教派跟教義有這麼多不同系統與不同解釋原則，而尤其真的要放眼中國，即便到現在，如果連一個“聖誕節“或“復活節“(耶穌復活的紀念)都無法在中港台等地真正地“流行起來“(先還別說是不是過的真有那個意義或為了那個意義而過節)，那麼，個人覺得要說一個其實對整個社會影響力還很薄弱的宗教傳入，就可以影響到社會的思想層面去抵制或討厭甚至歧視同性戀，是絕絕對對說不過去的。 儘管道光至光緒後整個中國因戰敗開始門戶大開也被迫開始西化，等基督教可以自由傳教影響中國民間思想時，距離乾隆雞姦法的頒佈已經是好幾個世代以後的事情了。 也因此，真的要有影響力的，還是那本來就籠罩在中國人頭上甚至成為一種個人覺得是“陰影“的學說孔孟儒家以及佛教。 尤其再加上如果統治者行高壓統治與罰則，不難想像馬上可以對整個國家社會收到風行喝立之效。 一個國家在位者的統治理念跟治國原則去影響社會的速度才是真的既快且又無形的，想想在我爸媽那個年代長大的人有多少人有所謂“漢賊不兩立“的觀念，或認為大陸人在彼岸“啃樹根“(對岸認為我們在台灣吃香蕉皮∼)；而在我這代的人又有多少對大陸人是還沒見面就有討厭的感覺?(我必須要說我自己也是，直到這幾年因移民接觸大陸人多了才慢慢好轉。) 這都是統治者的治國與鞏固政權的方法，而後果就是改變人民思想於無形(或說洗腦)。同時這也可以另外說明為什麼當初孔子儒者一開始就想跟政治結合以宣揚學說的理由(否則孔子又何必周遊列國?!!)，當然更可以說明為什麼到了真的有皇帝拿儒家治國後才能真的奠定它對中國人至今的影響(而不是什麼老莊道家∼)。 另外如果再舉簡單的例子，還記得我小學一年級是老師是可以處罰說台語的同學們。 我還記得有一個同學不會說國語(或總是說台語)，我對他的印象一直到現在除了他總是被老師打之外，還會隨便吐痰且全身髒兮兮。 但因年代久遠，我一直到很大回想起來才懷疑，那個孩子可能不是真的髒兮兮不愛洗澡；而是當時我們的教育就是要告訴你只會講台語(或甚至會講台語)的人都是那群沒有水準沒有知識的鄉巴老，甚至好像是全身會發出臭味還是怎麼樣的下里巴人。 這些一直延伸到一直到現在每到選舉都還可以被拿來炒熱的“省籍“情節，都不難看出其實當初一開始國民黨自播遷來台後對台灣為了鞏固其政權下整個的統治方式。 想想一個簡單的講國語的政策、或對彼岸中國人的印象與態度都可以因為在位者政策而左右，或甚至自從推動免除聯招制度與教改後，台灣學童的水準可以直直落到令人難以想像的程度，還有可以想見的在稍早教育部頒佈“新成語“或甚至是教長宣佈“不該學習成語“的宣言與新政策後未來孩童的中文程度可以怎樣的差(什麼“三隻小豬“變成學童該知曉的“成語“)，以及歷史與地理決定大幅刪改對中國古代史地的篇幅而加強台灣史地的認識對未來學童的影響，又何況說是什麼“正名“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男人有男人的樣子女人有女人的規矩的“五常“禮教思想與禁忌，加上甚至是直接明定雞姦是要處以刑責的法律呢? (想想以前我祖父甚至爸爸是要在稚齡兒童還不懂意義時就要“用書法“默寫什麼清晨即起撒掃除塵有的沒的鬼跟各種唐詩還論語，更早之前沒有聯考而是考這些鬼才能當官的清朝，政策會怎樣地影響人，應該是不難想見!) 所以總結的話，我們只能說事實上中國根生蒂固的儒家思想(佐以佛教)，不幸地與“禁止甚至歧視“同性戀的基督教“殊途同歸“(p.s 我想五年後在新教育政策下以及網路注音文與外星文Orz還有MSN表情符號一同長大的台灣學童將不認識這個成語)。而對於清朝基督教傳入中國讓整個中國思想封閉或對同性戀打壓，個人認為不但是張冠李戴且以訛傳訛的錯誤，更其實是“高抬“了這在中國連基督三大節日都未能在民間造成基礎影響與作息/習俗改變的基督教的能力跟影響力哪! (再想想一個簡單的說國語政策到政府頒佈“台語字典“甚至現在大幅刪除中國古代歷史，不過短短十年內台灣政局的轉向以致於整個教育的方針與政策的轉向將可以對一個世代造成的影響，又何必說相差幾個世代前一個明定罰則/法則頒佈對整個中國思想上造成的影響呢?) 註一: 同樣的，儘管不少人舉例希臘古典時期男同性戀肛交行為的盛行，甚至包括戰士出戰場或所謂奧林匹克運動會參賽前與男子交媾以視為good luck的表徵等行為，卻忽略了當時的男同性戀(肛交)行為多於成年男子與未成年男子之間(年輕的一方顯少超過十六歲)，甚至，當時視超過成年年紀的美男子為“超齡“而不再被“使用“!!(使用的意義即為“當成btm“) 一方面可以看出自古以來top & btm不同角色之間的地位，btm絕對為被動且為年輕(未成年)的一方，超過某一年紀的男子只會(能)重事top的角色(在同性行為裡)；另一方面我們甚至可以說即使當初有同性行為，所謂如戰士出戰場前與年輕男子交媾以尋求good luck的習俗甚至根本像是中國民間故事把年輕女子奉獻給河神以求豐收或好年的習俗般，其實是種被動甚至是被迫也歧視、低一等的地位，並非真正的男同性戀的彰顯或風氣的開放。